試算表裡的人
不久前，一位銀行執行長站在投資人面前，把數千名員工形容成「較低價值的人力資本」，說要用資本投入去汰換他們。
這句話之所以傳開，不是因為它多驚世駭俗。是因為它太尋常了——這正是職位權力最粗糙的用法：把眼前活生生的人丟進試算表，唸出結果，不去找別的說法，更不留一絲空間，讓這個問題被好好想過一遍。
AI 時代臨在後，至少有數萬個職位被消失，而且顯而易見的，都是用資料運算的概念做出決策。做決定的「人」似乎透過一個穿戴式設備，與他的同僚之間隔了一個 spreadsheet，後面連著資料庫，前端則是一個月曆。
他們為何會將「人」視為試算表上的一筆資料？
他們在做出這樣的決策時，是否認為自己正在運用自己的力量？還是他已感受不到自己的「力量」，只是資料庫與月曆之間的一個介面？他身為人的感受、創造力、熱情，是否早已被排除在自身的力量之外？
職場在過去幾百年來被看成是「從生存出發的目的地」。我們操勞、焦慮，有好多決定是因為不得不如此——我們不得不把熱情擺一邊，不得不去大都市討生活。但這件事情，其實沒那麼單純。
試著打開你用來管理生活的日曆或 to-do list app。裡面的代辦事項，不論是要見的人還是要去的地方，給你的第一個感覺，是等著被標記為「已完成」，還是「可能性」？
你在看著那些人事物時，是否腦中會出現樹狀結構——完成或未完成，後續還需要做些什麼？回想過去這一週，這種樹狀式的思維佔了多少時間比？再回想一下，你是否會習慣時不時地去打開日曆或 to-do list app？
雖非出於主動，但我們不知從何時起，已經把管理者心態變成了自己的穿戴式設備。我們最親密的人、午餐約會、購物，可能已經與內在的熱情和生命力失連，大多數變成了待辦事項。我們的熱情、愛，與我們所做的事情，被穿戴式設備從中切斷。
那些握有權力的 CEO 們，是否也是這樣？他們傳遞出的，其實是「這就是我能做的。我無力做的更好。」
單手，一百張專輯
傳奇爵士鋼琴家 Keith Jarrett，在 2018 年 2 月和 5 月經歷兩次嚴重中風，導致左半身偏癱，左手失能，被迫退休。
對絕大多數人來說，這或許代表世界已然崩塌。但他如今依然每天嘗試用單手彈琴，與鍵盤對話。一遍一遍地，用身體動作跟大腦傳達：「我能（I Can）。」
Keith Jarrett 生於 1945 年，至今共出版了超過一百張音樂作品。可以想像他大量地把熱情注入行動。而這些行動，在他失去「舞台」之後，仍舊支持他繼續展現「我能」——我有力量。
沒有盔甲，也沒有穿戴式設備
力量牌
這是一張塔羅牌。一位花衣服的女性，沒有穿戴任何「盔甲」，無懼於百獸之王，也沒有展現出因為恐懼而產生的身體收縮與自我防衛。她的神情安詳，視線向下。她沒有在腦海中進行複雜的戰術計算（那叫「我想」），她只是純粹地臨在（Being present）於此時此地。她的身體全然放鬆，卻充滿了無比的穩定感。
這隻紅色、張著大口的獅子，正是我們在生命中遇到的巨大「阻力」與「否定性」——它可能是職場鬥爭中的敵意、AI 浪潮帶來的集體焦慮，或是童年霸凌在體內留下的恐懼與憤怒。
女人沒有試圖「殺死」獅子，也沒有轉身逃跑。因為女人與獅子，是同一個世界。獅子的狂野與力量，本就是女性主體生命力的一部分。
獅子有時不只是外在的阻力。牠也可能是我們自己內在的熱情與創造力——那股狂野到連我們自己都感到陌生、甚至想壓抑下去的生命力。我們懼怕獅子，有時候不是因為牠會傷害我們，是因為牠太靠近我們不敢承認的渴望。
我放鬆了，於是這世界的威脅也鬆掉了
最動人的細節，在於她的雙手。她正溫柔地撫摸著獅子的口鼻與下頜。這不是控制的手勢。是一場邊界談判。在觸摸的瞬間，獅子的粗糙與狂暴，與女人的溫暖與柔韌交織在一起。她透過觸摸，去感受獅子的緊繃，並用自己身體的諧振，邀請獅子同步放鬆。
這雙按在獅子利齒旁的手，就是「我能」最深刻的實踐，如同 Keith Jarrett 的右手。
「強韌」是與阻力共處、並維持自身完整的承載力。她的手，就在最危險、最容易被吞噬的地方——獅子的巨口。然而，她的身體主體沒有散架，也沒有逃避。她用一種「溫柔的堅定」，穩穩地承載了野獸隨時可能爆發的張力。
當她的手融入了獅子的身體，獅子的狂暴力量就不再是「外在的威脅」，而是被同化成了她「我能」的延伸。獅子的力量，在這一刻變成了她自身生命力（Spinoza 的主動力量 potentia）的燃料。
真正的力量與強韌，不在你手裡的劍有多鋒利，不在你的防衛有多堅固。在於你的身體主體面對生命的狂風暴雨和內心的野獸時，是否還有能力維持呼吸的諧振，用溫柔而堅定的雙手去觸摸它、承載它，並在焦慮的深淵旁，優雅地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姿態。
一個輕鬆的練習
當那張臉，從格子裡走出來
連續做三次緩慢的呼吸後，閉上眼睛，想像你的行事曆在你的前方，你有一個午餐約會。讓那個人的臉從行事曆的表格離開，你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在變化。
接下來，想像你在去到午餐約會地點的一路上，看到了陽光、路邊的花。你聽到了鳥叫聲。甚至開始聞到了食物的香味。
這就是「我能」的狀態。你的想像力，已經帶著你溢出了行事曆的格子。
我們都是有力量的人。
那些力量，早已儲存在我們裡面，在你的 98% 裡面。那是呼吸、影像、聲音所在之處，是我們所有可能性的資料庫。從那裡出來的，會帶著我們碰觸到世界裡的可能性。
我們每一個行動都有力量。那個力量不僅僅影響別人，更會作用在我們自身。我們所看、所聽、所想，所有行動都是力量。我們能，只要與我們的 98% 不斷互動。
振頻。此刻。 Lichi
如果你這陣子也在承接著什麼——可能是文章裡的那隻獅子，也可能是別的什麼——
歡迎帶著牠，來週四晚上八點的對頻。呼吸先讓 2% 安靜下來，98% 才有空間浮出來。接著抽一張牌——牌不解讀、不預測，只是把那個還沒有語言的振頻接住，落回你生活裡的某個具體現場。
【對頻】每週四晚上 8:00．線上（Google Meet）．NT$500．20 人為限 👉 https://www.iamfeeling.com/tune-in/